泡赛尼阿斯：两种爱

180c 他说，斐德若讲的大致就是这样一篇讲辞。斐德若之后还有另外几个人，他记得不太清楚，就把他们略过，接着讲泡赛尼阿斯的讲辞。泡赛尼阿斯说：

“斐德若，我觉得给我们出的题目不太妥当，只是这样笼统地吩咐我们颂扬爱神。如果爱神只有一个，那倒好；可实际上他并不只有一个；既然不只一个，那么更正确的做法，是先说清楚180d 应当颂扬哪一个。所以我要试着纠正这一点：先说明应当颂扬的是哪一个爱神，然后再用配得上这位神的方式来颂扬他。我们都知道，没有爱神就没有阿佛洛狄忒。如果阿佛洛狄忒只有一个，爱神也就只有一个；可既然有两个，爱神也必定有两个。怎么会不是两位女神呢？一位年长些，没有母亲，是乌拉诺斯的女儿，我们称她为‘属天的’；另一位年轻些，是宙斯和狄俄涅的女儿，180e 我们称她为‘属民的’。¹因此，与后一位合作的爱神，理应称为‘属民的’，另一位则称为‘属天的’。所有的神当然都应当颂扬，但我必须试着说清楚，这两位各自分得了什么。

“因为每一种行为都是这样：就其本身单独去做，它既不美也不丑。181a 比如我们现在做的事，喝酒、唱歌、交谈，这些没有一样本身是美的，而是在做的过程中，看怎么做，才成为美的或丑的：做得美、做得正当，就成为美的；做得不正当，就成为丑的。爱和爱神也是这样：并不是每一个爱神都美、都值得颂扬，只有那个推动人去美好地爱的爱神才是这样。

“属民的阿佛洛狄忒的爱神，真正是属于众人的，181b 碰到什么就做什么；这是下等人所爱的那种爱。这样的人，第一，爱女人不亚于爱少年；第二，在他们所爱的人身上，爱身体胜过爱灵魂；第三，他们尽可能去爱最愚蠢的人，只着眼于达到目的，根本不管美不美。因此他们碰到什么就做什么，好事坏事都一样。因为这个爱神来自那位比另一位年轻得多的181c 女神，她在出身上兼有女性和男性。而属天的阿佛洛狄忒的爱神，首先，来自一位不具女性、只具男性的女神——这就是对少年的爱——其次，来自那位年长的、与放纵无缘的女神。因此，受这种爱神感发的人都转向男性，爱那天生更强健、更有心智的。即便在爱少年这件事当中，人们也能辨认出那些纯粹181d 受这种爱神驱动的人；因为他们并不爱孩子，而是爱那些已经开始有心智的少年，这大约是在开始长胡子的时候。我想，从这个年纪开始爱的人，是准备一辈子和被爱者在一起，共同生活的，而不是趁对方年轻无知时骗到手，然后嘲笑一番，丢下他跑去找别人。本应有一条法律，禁止去爱181e 年幼的孩子，免得在不确定的事情上耗费大量心力；因为孩子最终会变成什么样，在灵魂和身体的善恶上会落到哪一步，是不确定的。好人会自愿给自己定下这条法律；可是对这些属民的爱者，也应当强迫他们这样做，就像我们也尽182a 我们所能，强迫他们不去爱自由民家的女人一样。

“因为正是这些人造成了这种指责，以至于有人竟敢说，满足爱者的心愿是可耻的；他们说这话时，眼睛盯着的就是这些人，看到了他们的不合时宜和不义；因为任何事情，只要做得规矩、合法，显然都不会理所当然地招来非议。

1. “属天的阿佛洛狄忒”和“属民的阿佛洛狄忒”是雅典对这位女神的两种崇拜；泡赛尼阿斯把它们变成了两种爱。 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