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复这个问题：什么是启蒙？

导言

《答复这个问题：什么是启蒙？》刊登于1784年12月号的《柏林月刊》。这是普鲁士启蒙运动的主要刊物，由约翰·埃里希·比斯特和弗里德里希·格迪克主编。一年以前，牧师约翰·弗里德里希·策尔纳在同一刊物的一条脚注中指出，“什么是启蒙”这个问题几乎和“什么是真理”同样重要，却还没有人回答过。摩西·门德尔松于1784年9月作出了回答；康德当时六十岁，《纯粹理性批判》出版已有三年，他于9月30日在柯尼斯堡为自己的答复署名，那时他还没有见到门德尔松的文章。

他的答复以思想史上最著名的定义之一开篇：“启蒙就是人从他自己造成的不成熟状态中走出来。”不成熟并不是缺乏智力，而是缺乏不经别人引导便运用自己知性的勇气；康德借贺拉斯的话为启蒙确立了格言：Sapere aude——“要敢于认知”。懒惰和怯懦使大多数人处于替他们思考的监护人之下，单凭一个人很难挣脱出来。但是公众却能够启蒙自己——缓慢地——只要给予他们自由。

这篇文章的核心，是理性的公开运用与私下运用之间的区分。一个人在其职务上——作为军官、纳税人、牧师——必须服从；但作为面向读者世界的学者，他必须能够自由地说出自己的想法，哪怕是关于他所服务的机构的缺陷。没有哪一代人可以用一种不可更改的信条束缚下一代，因为那是对人性的犯罪，而人性的天职就在于进步。“我们现在是生活在一个已经启蒙了的时代吗？不，但我们生活在一个启蒙的时代。”

这篇文章虽然短小，却已成为阐明启蒙运动意义的经典表述。它对独立思考的呼吁，对出版自由和公开辩论的捍卫，以及把历史视为人类逐渐走向成熟的过程的观点，为一代又一代读者所继承；到了二十世纪，米歇尔·福柯、尤尔根·哈贝马斯等人又重新回到这篇文章，追问我们自己应当如何对待启蒙。

本版收录的德文文本保持原貌，即刊印于《柏林月刊》（第4卷，1784年12月，第481—494页）时的形式，保留当时的拼写和康德本人的脚注；略去页码，并改正了两处印刷错误。各语言译文依据同一文本，逐段对应；简短的注释说明康德提到的人物和引文，分节标题为本版所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