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册

导言

《手册》是古代哲学伟大著作中最短的一部，或许也是最常被人揣在口袋里的一部。它的希腊文书名 Encheiridion，意思是“握在手中的东西”：一本放在手边的小书，就像一把匕首或一件工具，在需要的时刻随时取用。它由尼科米底亚的阿里安在公元二世纪初编成。阿里安曾在尼科波利斯从学于爱比克泰德，此前已在《论说集》中详尽记录了老师的讲课。阿里安从这部更大的著作中提炼出教诲的核心，编为五十三个短章。

全书开篇就提出它的中心思想，不加任何铺垫：有些事在我们的权能之内，有些则不在。在我们权能之内的，是我们的判断、冲动、欲望和厌恶——凡是我们自己所做的事。不在我们权能之内的，是我们的身体、财产、名声、官职——凡不是我们自己所做的事。《手册》中其余的一切，都源于认真对待这一区分。如果我们把自己的善放在不在我们权能之内的事物上，我们就会受阻、悲伤、焦虑，并责怪神和人；如果只把它放在我们权能之内的事物上，就没有人能强迫或伤害我们。“使人困扰的不是事物本身，而是他们对事物的判断。”

书的其余部分把这一原则运用于整个人生，所用的意象令人难忘。人生是一场宴席，轮到我们面前的菜，我们就有礼貌地取一份；人生是一次航行，我们可以在岸边拾贝壳，但船长一呼唤，就必须跑回船上；人生是一出戏，我们的任务是演好分派给我们的角色，而选择角色是另一位的事。对我们所爱的一切，我们都应当说出它是什么样的东西，这样失去它时就不会崩溃；对我们所失去的一切，都应当说我们把它归还了。每一种处境都有两个把手，一个可以拿得起来，另一个拿不起来。

爱比克泰德以亲身经历的权威说话。他生而为奴，终身跛足，却教导人们：自由不是一种法律身份，而是一种心灵状态，向任何学会只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人敞开。他在《手册》中的声音直截了当，常常严厉，有时幽默，却始终务实：他关心的与其说是哲学的理论，不如说是哲学的实践，并告诫学生不要只赞赏对一本书的解释而不按它去生活。最后一章留给读者四句随时备用的话，以苏格拉底的话作结：“阿尼图斯和美勒托斯能杀死我，却不能伤害我。”

很少有书走得这样远。《手册》曾被改写给基督教修士使用，在文艺复兴时期被译成拉丁文，被士兵、政治家和囚徒阅读，至今仍是读者最多的哲学著作之一。本译本依据海因里希·申克尔校订的希腊文本（托伊布纳出版社，1916年）译出。正文中的编号是历来各种版本和译本通用的传统章号。